“谁来种地”是个真问题,但并非无解

▲资料图:在吉林省四平市梨树县,农民驾驶条耕机整理土地。图/新华社

2月3日,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发布,这是第12个指导“三农”工作的中央一号文件。文件对“谁来种地”问题的表述,引发舆论关注。

文件指出,“聚焦解决‘谁来种地’问题,以小农户为基础、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为重点、社会化服务为支撑,加快打造适应现代农业发展的高素质生产经营队伍”。我认为,“谁来种地”是一个真问题,但并非无解

从调查情况来看,“谁来种地”在不同地区有截然不同的表现。在普通的中西部平原地区,土地产出比较高,农村人口还比较多。尽管不少地区的村庄已经有些空心化,但多数老人还居住在村庄,且要依靠农业收入来“自养”。

因此,这些地区不仅存在小农户,且在某种程度上表现为“老年农业”。客观上,“老年农业”因为精耕细作的原因,其农业生产率比较高。但因“老年农业”的经营规模有限,且土地比较细碎,其主要功能是满足弱势群体的生计问题,并不能完全解决粮食安全问题。

而在一些市场经济较发达的地区,由于第二、第三产业的就业机会更多,农村人口的非农化程度比较高。如调查发现,在一些东部发达地区,以及中西部的大城市市郊农村,相当部分老年人口也进入了第二和第三产业。以至于,这些地方在完成粮食生产任务的时候,只能寄希望于培育和引进新型农业经营主体。今年中央一号文件的相关表述,正是针对这类问题开出了药方。

保障好小农户利益

应该说,近些年农业生产力得到了极大发展,夯实了粮食安全的基础。比如,通过土地整治、农田水利建设等措施,耕地有了保障。并且,近些年种子、化肥、农药也不断改进,农业产出越来越高。

特别是农业机械化程度得到了极大提高,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越来越完善。这一方面让更多的小农户从第一产业转移出来,另一方面,也使得农业生产变得更加轻松,“老年农业”有了一定的生存空间。

受益于农业生产力发展,农业生产关系也有了极大改变。现如今,农村土地“三权分置”改革已基本完成,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比例大幅度提高。一些返乡青年利用家庭农场的形式,充分运用互联网技术以及城乡融合发展的便利,发展多种农业经营,为农业生产创造了新业态。

很多种田大户通过社会化服务体系,不仅扩大了自己的种田规模,还服务于小农户,也取得了较为可观的利润。有些农民专业合作社,通过合作生产,减少了中间环节,获得了更多的农业利润。特别是一些集体经济组织,通过组织集体土地、劳动力以服务农户生产和销售等工作,获得了更大活力,也发展了集体经济。

但无论农业生产关系怎么变化,归根结底是要保障小农户的利益。小农户是最弱势的农民,稳定其承包权,保护其经营权,让其在无法参与第二和第三产业的劳动力市场竞争中,还能够退而求其次获得农业劳作权。这不仅是一个经济问题,更是一个政治问题。

现如今,小农户的经营规模可能很有限,但其数量比较庞大,且都是弱势群体,保障其权益是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底线目标,这也能最大限度保障地有人种。

让土地更方便耕作

当前,各地在试点土地二轮延包。这是一件大事,关系到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农业发展和农村稳定。我认为,“谁来种地”的问题,首先并不是农民愿不愿意种地的问题,而是土地是否方便耕作的问题。

在土地二轮延包过程中,如果能够相对集中调整土地,让小农户也方便规模经营,就可以释放出巨量的农业生产力。在农业机械化水平不断提高,且农业技术也不断发展的今天,小农生产的精耕细作完全可以在农业现代化过程中大放异彩。

在这个意义上,构建适应现代农业发展的高素质生产经营队伍,并不意味着要抛弃小农户,而是要为小农户生产的现代转型创造条件。

“谁来种地”的问题,还需要跳出农业来看。在未来一段时期内,农村仍然是应对老龄化的战略后方,有相当部分农村老人会依赖于村庄养老,这使得“老年农业”有极强的社会基础。

由于还有极大规模的老年人需要在农村养老,这也就导致部分中年人和年轻人还要留在农村。他们既是农业生产的中坚力量,可以成为种田大户和家庭农场主,为“老年农业”提供社会化服务,也是农村社会的中坚力量。

归结起来,通过土地调整,为规模化经营建立基础;稳定农民的承包经营权,夯实小农生产经营体系,把农业利润留给农民;通过农业机械化和农业技术变革,为农业生产力发展创造条件……把这些办法用足用充分,就能让土地更方便耕作,地就不愁没人种。

让“谁来种地”不再成为问题,也是“打造适应现代农业发展的高素质生产经营队伍”所不可或缺的。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,让农业有发展、农村有活力、农民有恒心,农业农村现代化就一定能实现。

撰稿 / 吕德文(武汉大学社会学院教授)

编辑 / 迟道华

校对 / 翟永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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