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春“椒”响曲②丨张鑫露:山的那边是海

【编者按】在每个人心里,故乡都有着特殊的地位。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画卷里,永远的故土又会谱写出怎样的时代变奏曲?2023年春节前后,红网“青椒计划”继续推出《新春“椒”响曲》,从茫茫漠北到江南风情,看返乡过年的学子,以青春视角,记录故乡的乡野乡趣、人文魅力与发展之美。

□张鑫露(湖南大学)

如果没有那些呢喃,或许我将永远无法得知,在这绵延的青色那边,是无垠的海。

北方的寒风格外凛冽刺骨,刚下火车,在我还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冲得懵圈的时候,我的父亲就已经迎上来拿起了我的行李箱。他开着一辆银色的翻斗车,还挺拉风。“冬天新买的,今年咱们去威海过年”,在父亲喋喋不休的说话声里,车子穿过广阔的原野和浓密的树干,我们回到了家。

我的家在黄河脊背上,“几”字右弯处,位于内蒙古包头市一个极其普通的小村庄里,被阴山山脉绵延的青色所包围。

返乡路上,家乡冬天的傍晚。

我们家世代农民,不知在敕勒川这片肥沃的土地上耕耘了几百年。面朝黄土背朝天是我们的代名词,汗多,喜盐。或许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也格外勇毅坚强,更懂得艰苦奋斗,也更想在最喜庆的日子里去远方看看海。比如,我的父亲。

我的父亲,是一个普通的农民,初中学历。我最爱父亲在寒冷萧瑟的冬夜里,火炉旁,呷着一口小酒,向排排坐的我们讲述他学生时期的传奇故事,不外乎“成绩独占鳌头”等等。那时候,我们头上顶着几十瓦的灯泡,晕出的片片黄色在深夜中很是温馨。最后,父亲总是以一种期盼的口吻说:“真想在过年时去看看海。”

海,我也想看看。

春耕夏忙秋收,时间表上留给我们自己的,只有冬天。西北的农村人,把仪式感刻进了基因里。我们的村子以张氏人口居多,过年过节有一套自己的传统。大家一般腊月十五左右就已经把年货准备好了,按照谚语“二十四,扫房日”打扫卫生,烟花一响,头一磕,过年了。

我的父亲和这些虔诚的仪式格格不入,像个异类。他不爱烟火缭绕的炮竹,偏爱汹涌澎湃的大海。老农民的体格,小文青的执着,这种撕裂感我从小便不认同,就像我内心其实对他的那些“传奇故事”嗤之以鼻。

父亲在为过年去威海旅游做计划。

我曾浅薄地以为,父亲身上的这种撕裂感是因为厌恶这里,厌恶这个落后的乡村。直到现在,我才渐渐明白,父亲朴素的愿望下掩藏着教育落后的悲和物资匮乏的苦,以及澄澈美好的祈祷与向往。

我的父亲,属羊,生于一九六七年。六年级时,父亲在距家几公里外的学校就读。每周父亲都要带着几斤白面和几斤葫油到寄宿家庭,他会存钱买蜡烛,在每天天黑的时候点着,学习几个小时之后立马将其吹灭。然后他会小心翼翼地拿小刀将桌上的蜡油轻轻刮下来,蹭在蜡烛顶端,像是呵护一个吐奶的婴儿,毕竟,那个时候的蜡烛多贵啊。还有信纸,父亲会写完正面写背面,写完背面擦掉前面继续写。初中毕业时,奶奶将辛苦养了几个月大的老母猪都卖掉了,只为给父亲凑齐学费。可是,我的父亲,违背父母意愿,选择外出打工。虽然最终,他还是回到了这片土地,做回了农民,困于这青色之中,始终没有见过海。

傍晚时父亲在喂羊。

都说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,而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。我的童年,传统意义上是不幸的,因为记忆里永远都是破烂的补丁,寡味的面汤,狂舞的黄沙,无尽的哭泣。乱堆的垃圾旁苍蝇盘绕、坑洼的土地上泥水四溅;厕所臭气熏天、院落畸形乱建。即便在我最为期待的新年,也鲜少有美食,鲜少有新衣。我想逃离那个地方,那个父亲野蛮生长却一塌糊涂的地方,那个被我称之为家乡的地方。

2019年,我考上了大学。父亲高兴极了,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四处炫耀。父亲似乎年轻了许多,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活力、干劲。这一年,父亲五十三岁。从二十六岁到五十三岁,父亲在这片干旱的土地做了二十多年的农民,就在这一年,他的生活迎来了新的希望。

钟表颠簸地向前走着,家乡的生活在如常的时间里,如同初升的朝阳越过越红火。

现在的家乡,家家户户玉米丰收,房屋整齐,环境优良。

就在这个冬天,我恍然间发现眼前已是一行行挺拔的行道树、一盏盏漂亮的太阳能路灯,整齐划一的院墙,整洁有序,格外亮丽。村里坑坑洼洼的马路被修缮得平整宽阔,黑色的柏油马路贯穿整个乡镇。马路两侧红顶白墙的公共厕所拔地而起。宽阔的文化广场、便利的连锁超市、干净的标准化卫生室等健全的公共服务设施,使大家的居住条件、文化生活、医疗卫生等有了质的飞跃。

此刻,坐在父亲的车上,看着朦胧的雾气盘旋升腾,我意识到,在生活无可避免的游离和辛劳中,祈祷、呢喃,成为支撑父亲继续向前的武器,帮助他抵御虚无,撑起家庭。

在我远走他乡读书重归故里之时,曾经对这片土地的排斥烟消云散,我开始理解父亲怒其不争却无法改变现状的苦闷,也开始体会看海这个愿望背后的美好期望与厚重的爱乡浓情。

那些苦闷贫困的日子里,我记得,父亲会在每周五准时接我们回家,尽管风像刀子一样一道道割在我的脸上,极是疼痛。我还记得,当我们的奖状贴满那块旧式蓝色大玻璃时,父亲会笑着去供销社给我们买火腿肠吃。似乎,对父亲而言,一切都是不过如此,贫困像风一样,而他任尔东西南北风。

也许,这一次我们真的可以越过这座山,去看海了。

来源:红网

作者:张鑫露

编辑:姜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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